夏日的风掠过田野,裹挟着熟悉的麦香扑面而来。收割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恍惚间,时光的齿轮开始倒转,带我回到了记忆深处的麦秋时节。

80后的我,麦秋假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那时,收割麦子全靠镰刀。天还未大亮,大人们就已奔赴麦田。晨光中,他们弯腰挥镰,一茬茬麦子倒下,被捆成一个个结实的麦个子。满载麦个子的拖拉机的突突声,是当时最美妙的音乐,那是丰收,是希望啊!

年仅5岁的我,踉跄着举起用铡刀铡好的麦头,小小的手掌被麦芒扎得生疼,却依然紧紧攥着,满心欢喜地递给爸爸,看他将麦头放入打麦机中,心里满满的自豪感!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,对麦秋的痛恨却与日俱增!酷热,奇痒,皮肤被麦芒扎得生疼,我发誓我要离开土地!

果然,1995年的那年麦秋,爸爸早早为我磨好了镰刀,我极不情愿的来到了地头,突然,远方来了一辆辆来自河南的联合收割机,我的大救星啊!它们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麦收的方式!

1998年,我考入师范,吃上了“商品粮”。彻底告别了土地!那一刻,我以为自己迈向了崭新的生活,却不曾想,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远,对那片土地的眷恋却愈发深沉。近几年,退耕还林的政策让家乡的耕地大都种上了树苗。曾经连绵不绝的麦浪,如今已难觅踪影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坚守着种麦的传统。

站在麦田边,看着收割机旁忙碌的老人,佝偻的身影在麦浪中若隐若现。那不是我的妈妈,此刻的她正躺在床上,被腰疾折磨得痛苦不堪。曾经,妈妈也是麦田里的一把好手,她的身影穿梭在麦浪间,如今,岁月的风霜无情地侵蚀着她的身体,曾经挺拔的脊梁也渐渐弯曲,妈不可避免地老了。

收割机旁的老人佝偻着背,正将麦粒装进蛇皮袋。那身影让我心头一颤,那不是我的老妈,此刻她正蜷在老屋的床上,被腰疾折磨得无法起身。曾经在麦浪里健步如飞的她,如今连翻身都已是难事!

岁月的镰刀太过锋利,轻易就收割了她的健康,收割了那些热气腾腾的麦收岁月。

夕阳西下,晚风掠过空荡荡的田野,再不见麦浪翻涌的壮阔。那些被收割机碾碎的麦秸,终将化作春泥,可有些东西却永远留在了时光深处。比如母亲鬓角的白发,比如父亲掌心的老茧,比如我们这代人与土地渐行渐远的缘分。

或许有一天,连这零星的麦田也会消失,而我只能在记忆的麦浪里,一遍又一遍地打捞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