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安徽姑娘莹莹钻进麦田边的帐篷。她刚结束一天的收割,用湿毛巾擦了擦农机,又擦了擦自己。睡在车旁帐篷里,就为防着有人偷油和电瓶。这活儿她干了四年,从南到北追着麦子跑,最远到过新疆。
莹莹从小跟着爸开农机,十八岁考了驾驶证。2020年她借钱买了台玉米收割机,正式入行。农机里有空调,但夏天晒得人脱皮,冬天冷得直哆嗦。每天早上五点起床,干到凌晨是常事。去年有回连轴转了三十小时,下车时腿都站不稳。
跨区干活全靠中介牵线,价格高低全看地块大小。承包地一天能收两百亩,收入五六千;散户地零碎,一天只能收百十亩。最头疼是下雨,农户要么催着抢收,要么等雨停再收,农机手只能干等。有回在山西收玉米,农机打滑滑向悬崖边,底下一堆人喊“别动”,手心全是汗。
莹莹常一星期不洗澡,方便面就着凉水吃。晚上睡帐篷,厕所不好找,白天尽量少喝水。有回在山东收麦子,农户硬说地少了半亩,旁边村民全站出来替她说话:“小姑娘跑这么远,少给人家钱算怎么回事?”
这些年女农机手多了,莹莹觉得女的更仔细。修车重活干不过男的,但开农机不差。有回老家收红薯,农户说“只有你爸能干”,她硬是证明自己技术不输男人。现在同行里女的越来越多,大家互相帮忙,修车时搭把手,困了累了说说话。
农机手全看天吃饭,价格随行就市。中介收佣金,农户压价,利润越来越薄。但莹莹喜欢这活儿,开着农机跑遍大半个中国,哪儿的星星都见过。有回在新疆收麦子,夜里躺在帐篷里,抬头全是银河。
今年五月又要出发,从安徽往北走。莹莹盘算着换台新车,旧农机发动机总出毛病。手机里存着各地农户的电话,今年玉米季还有三单等着。帐篷外头的农机静静立着,车灯在夜里亮得像盏灯。